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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我的精神家园
压马路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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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我的精神家园

  三线,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开的时候自己还小,才四岁,隐约记得当时到了广州自己也朦然不知,那时身边一切陌生,虽然四岁的孩子并没有更多的记忆,但“家”这词却还是明白的,从那时起我便一直追问我的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三线命运有着许多的悲情,但的确算不上什么伤痕,她永远淹没在共和国众多的历史悲情之下,文革、知青、上山下乡,让人们多少不在留意三线的命运,要不是几年前王小帅的《青红》,我想三线故事会像所有过时的旧挂历一样被参与者集体变卖。多少年了,三线到底是因为什么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道的清楚,我只知道为了国防,为了共和国的高精科研一代人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后来同样是这一代人又义无反顾的离开,但更多的,是留了下来,永远藏在深山里操着家乡的方言,默默爱着那一方水土,默默地怀念家乡隐约不再属于他们的言语。

  我羡慕我的姐姐,她比我更能理直气壮的回忆她的贵州童年,她至今还能绘声绘色的描述儿时的游戏,然后她像背诵课文似的告诉我医务室那个阿姨打针不疼,那个幼儿园老师从来不瞪眼,那个邻居最好经常给她糖吃,我很羡慕她能说出那么一大串人物的名字,我很羡慕她现在还能在照片中认出那些阿姨和叔叔,我很羡慕她有回忆,能在此中找到身份,而我则全然没有。身份,这个问题多年困扰着我们这批三线二代,我和我大院的朋友一样,被这个问题多年困扰,每每填写表格资料的时候,面对祖籍一项总会感到茫然。我的父亲是南方人,而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未曾回去过,那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但久居的广州也会因为自己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将我拒绝,就算你在这里渡过了漫漫的26年。在贵州,拒绝我的原因也是一样的,因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因为不懂方言,不谙饮食,也将我划分为外地,全然不曾有过归属,我们这些三线子女就像泰戈尔所说:“就像那永恒的异乡人,追逐着无家的潮水。”

  父亲大学毕业便被分配到三线工作,当时来说是一份荣耀,能参与我国最精尖的国防科研,能为国家做贡献,这充分说明了党和国家的信任,我的父亲就是怀着这样一颗雄心由海边来到了大山,像所有三线支援的一代人一样,来到了这天无一日晴,地无一里平的目的地,代号830。830藏在贵州黔东南地区一个叫做凯里的地方,贵州山的大,大山的深,父亲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切的感受过,就算动用他所有相象力也无法准确形容当时他踏下火车看到的一切。而那时兴奋,多余悲凉,和所有抒情诗人不同,三线人从踏下火车的那一刻便永远怀揣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激情。”的壮志豪情。在那个火热年代里,所有三线人都扎根工作和学习,响应毛主席号召自力更生建设国防,在那里他留下了最美好的纯洁的回忆,在那认识了同样是异乡人的母亲。

  母亲是随军家属,武汉、成都、贵州等地一路辗转一路漂泊,只要外公的部队走到那,她也紧跟着到那,每每谈到如此母亲总流露出看尽大江南北的喜悦。外公的部队所在四野,他是河北人,解放前干过小日本,解放战争中打过老蒋,解放后剿过匪,他的食指留给了汉奸国贼,而他的无名指则在解放海南岛的刺刀战中被剁掉了,解放后随着部队改编被派入贵州工程段,从此留在贵州黔东南在也没有回到家乡。

  我的父母,在贵州三线渡过了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在那里生下了姐姐和我,那时我还小,年代真荒远,七十年代末期才四岁的我凡事谈不上什么记忆,更别说什么留恋,但真的在多少次梦中,我重新回到了大山,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凯里,那里一山一水就像彩色故事般生动,恍如亲历。这也许就是所说的精神升华,严格的说这并不真实,我对那里山山水水的所有感知,不过源自父母对那个时代美好回忆的勾勒,但确又是真实的,那些故事,那些风土人情,让我的海马体按期分泌着我儿时的回忆。

  在818的网站上,看到了许多故事,许多生活方式,虽然818远在江西某县离凯里可谓天南地北,但很多回忆却是一样的,所有三线过着一样的生活,有着同样的价值观,存在着某种难以言传的气质,既亲切又熟悉。818与830不论是厂里食堂,还是厂里的菜场粮站,都几乎是一模一样,就连部门间体育比赛的鼓励口号也是一致,更很有意思的是,830姐姐小时候的游戏,在818的回忆里连名字都是一样的,而那些红领巾、军绿小书包、取暖的小手炉更是无一例外,而那818的堤坝则更像足了父亲每每提及830厂后的那条能捞到娃娃鱼的小河。和818相似的地方太多,大广播、上班、下班时的军号,当然还有看电影千人占位的壮观场面,说到电影,还有一个小故事,那一年我二岁,厂里组织电影,饭后父亲扛着我提着凳子跑去占位置,就在电影院前母亲班里一个淘气学生用气枪打中了的我的脑袋,当时只听哭声,却找不着弹孔,直到被送入医院后X光也一无所获。后来淘气学生的家长到家里道歉,因为是子弟学校,父母家长也都是同事朋友,当年单身的时候父亲还和这学生的父亲一个宿舍,所以这事也就草草算了。多年以后(来到广州之后)母亲收到了这个淘气学生的来信,淘气学生在信中对当年的犯事表示懊悔,希望母亲能够原谅,现在他长大了,懂得了责任,学会了做人,入了党,还在老山前线立了二等功,是英雄,但却始终放不下儿时犯下的过错。是的,这就是那个年代,那个纯粹而单纯的年代,火红的年代,让自己多少次魂迁梦绕的年代,似水年华。

  似水年华,许多年过去了,三线开始没落,回城的回城,不能回城的要么破产,要么自谋生路,三线自此淡出了历史舞台,那些参与过的人、单位、中央部委开始自发的集体失忆,三线的辉煌终于走到了尽头。多年之后,当自己寻着父母的足迹回到830,我再也无法找到那梦境中属于父母所说的一切,那幢破败的土黄色别扭的破楼,怎么也看不出曾经活过的丝毫气息,斜坡上的医务室也全然没了姐姐所形容的可怖景象,消毒水的味道已被满地枯黄所替代,而远处那个早已干涸的破泥坑如何也联想不起父亲曾经还在那见过娃娃鱼,而厂区广场的毛主席像更是没了踪迹,只有时间留下的遍地杂草和死灰般的印痕。那些个梦里啊,那些个梦里的火红啊,不是没落了,就是干脆没了踪迹,只剩下几个老人散落在院子的阳光里,操京腔,有一句,没一句,默默的,默默的,年复一年,让人感伤。这满目的悲凉与伤感,对比起父母一代人火红的回忆,真的相距太远,这一切不禁让人想起了狄更斯《双城记》的开篇:“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将近三十年过去了,我和父母还有姐姐以及大院的一干子女,走出大山已将近三十年了,离开了许久但乡情依旧。记得还小的时候,国家多有号召捐款衣服,大院(都是三线搬迁过来的)面对这样的任务和运动早已习惯,表现总是十分懈怠,家里也常常随便挑些东西应付了事也就算了,但每每提及为贵州捐些钱和物的时候,我的父母总是尽量让我挑些好的,没有蹭破刮花的衣物(八十年代末吧,物质还是很匮乏),他们自己也总是毫不吝啬的捐出部分工资。其实整个大院全部如此,因为这是一种乡情,虽然我的父母不属于那里,虽然我这一代没有经历那些深刻,但这份最宝贵最美好的记忆却同时属于父母和我二代人的。

  三线垮了,三线人走了,那个曾经火红辉煌的时代已经别无选择的过去了,共和国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意识形态变了,价值观变了,人与人也变了,我们不再缺乏物质的同时我们却失去了精神食粮,当我们真的以为自由了,其实我们却始终找不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虽然我们现在与时俱进,但我们却又陷入了另一种情怀,这是一种自发的集体怀念,因为青春,也因为经历的单纯。过去,我依旧怀念过去,怀念我那梦中那天无一日晴,地无一里平的贵州深山,怀念我那多少次魂牵梦绕的三线,怀念我唯一的故乡,我的精神家园。

[此贴子已经被说话好听于2008-4-4 0:28:0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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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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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坐沙发

一直以来我总是对818的孩子们说,你们写回忆,不要咬文嚼字,最真诚的感情流露就是最好的回忆.我想压马路也做到了,谢谢你写来的帖子,一篇好帖子,足以让我感动2下下~~

今天我看到来自贵州的压马路帖子,其实他对三线只有4年的记忆,他那么小,应该也没有印象,但因为是三线的子弟,他跟我们有一样的三线情结,一样的人生轨迹带来的生活改变.

送你好多的小红花~~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4-3 23:45: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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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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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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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们都是曾经生活在贵州的三线子弟,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生活方式如此地相象,大家能在这里相识、相知,是一种缘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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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3 23:46:24
璇儿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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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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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穷奇克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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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不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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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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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欣赏了!


既然永留于尘世,那么何妨拈一朵花,绽放一个笑容,人生从容就好。找不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就给自己一颗平静的心,看着红尘纷纷微笑如初,就那样淡然着,如一朵秋天的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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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9 9:09:36
54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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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哥們兒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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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自发的集体怀念,因为青春,也因为经历的单纯。过去,我依旧怀念过去,怀念我那梦中那天无一日晴,地无一里平的贵州深山,怀念我那多少次魂牵梦绕的三线,怀念我唯一的故乡,我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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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2-zhang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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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容易啊,你那麽小还对凯里,对083基地,对那里大山有那麽深的感情,谢谢你了,我父亲也是河北人,最后还是回去了,但是也时常提起在南方那个小城的点点滴滴的回忆,那里也是我的精神家园,有机会的话一起回去看看,应该还会有很深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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